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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9 | 回答网友：电视和电影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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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电影和电视电影
总会有朋友问：电视剧剧本、电影剧本和电影剧本在创作上有什么不同？例如都是造型艺术和叙事艺术的它们在选材上在选材上有什么不同的规律吗？以往我在回答学生这个问题的时候十分干脆："电影能拍摄的，电视剧都能表现。除了电视连续剧在情节量上更加接近于长篇小说的篇幅外，在选材上没其它什么不同。"如果从表面上看，这样的回答确实也没什么不对的。你看，《三国演义》、《水浒传》和《红楼梦》都被拍摄成了电视剧，如果我们把其中两集改用电影摄影机来拍摄，难道不能成为一部电影吗？
然而如果细想，它们之间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差异的。首先，我们应该考虑的是电视剧艺术的特性和电影艺术特性有什么不同。尽管从表面上看它们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可是实际上由于创作工具、制片程序、发行方式和演出方式的不同，它们在艺术特性上的差异是很大的。大家知道，电影胶片的感光和洗印却决定了电影艺术并不以影调的色彩还原作为自己的追求。相反每一位电影导演都会对电影的色彩和影调作出特殊的处理，让它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意境，构筑成一种特有的艺术风格和味道。王家卫偏爱深蓝，张艺谋喜欢大红或土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味道。与电影的摄影机相比，电视摄像机在画面的色彩还原上更加接近于拍摄对象最自然的形态，尽管摄像师能够在拍摄时或后期加工的时候改变画面的色调，但在更多的时候不过是纪录拍摄现场的色调。尽管导演在一部电视剧拍摄之前也会对摄像的总体影调作出一些要求，但那种要求却是有限的，往往是以拍摄现场的基本现实为依据的。这样的特点使得电视剧在更多的情况下比之电影在风格方面更加接近于生活的原形态。这也使电视剧在选材的时候更加偏重于叙事内容而不是画面造型的风格和主观形式，使电视剧更多地用比较接近于生活的场景来展现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
事实上，电视剧与电影的竞争越来越多地表现在这两种艺术对各自所长的特性的利用上。例如，电影艺术发现，如果仅仅把家长里短作为表现的题材在与电视艺术的竞争中是不占据任何优势的。因为，电视屏幕尽管比电影银幕狭窄，但家庭生活剧却需要更加逼近剧中的人物，去在细微处体味人物的微妙的关系变化，去发现人物细腻的心理活动。而这样的要求使观众在心理上期待他们的眼睛与被视者之间保持更近的距离，这种距离应该就向坐在客厅里观察自己的家人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日常生活成为电视剧最重要的题材的原因之一。而电影银幕当然也有逼近人物拍摄的特点，然而，那种逼近会成为一种极度夸张的特写，反而常常因为暴露出创作者的主观意图而显得不自然。更何况如果电影也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作为自己的表现题材，它在与电视剧的竞争方面便鲜有优势可言了。忙碌了一天工作的人们宁可在家中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家庭连续剧，也不愿意长途跋涉地花钱到电影院完成同样的愿望。也许，这也是今天电影艺术为什么越来越注重高科技技术改造和电视欣赏越来越“家庭影院”化的重要原因。电影希望能更加发挥电视所不能的那种展示宏观场面的能力，夸张它与生具有的造梦能力，用其宏大的场景再现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数千年前罗马角斗场中残酷的厮杀或者星际大战的奇观。剧院特有的那种高保真的立体音响和超宽超高银幕在展现这一类惊心动魄的场面的能力是电视屏幕远不能及的。这也是近年来美国电影趋向于回避现实题材的基本原因之一。
也许，造成电影和电视剧特性方面差异的最大因素要数传播手段了。电影的演出是在电影院里进行的，你的周围是很多与你陌生的观众们，在这个环境中欣赏电影不仅在举止上会受到周围人们对你感情表达方面的影响（例如，你不能大声地赞赏或者批评。再比如，你会在无形之中受到影院现场的情感场对你情感的影响，等等），而且那巨大的银幕（尤其是正好符合人类１２０度视野的宽银幕）也会使你获得充分的视觉享受。然而，电视剧是在每个人的家中欣赏的，在客厅甚至卧室的床上。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你通常会与你的家人或者亲朋好友在一起，因此你们可以放肆地发表即兴的褒贬揶揄甚至责骂，你们可以一边看一边喝茶吃瓜子，也可能走来走去甚至更换节目。电视屏幕更与电影银幕不是一回事儿，再大的电视屏幕也无法与电影院里的银幕相比。你从电视屏幕上获得的视觉冲击力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电影银幕造型的强烈效果。
所有这些并不是电视剧艺术的短处，相反，它们构成了电视剧艺术的特性。与电影艺术相比，电视剧没有必要过分夸大视觉造型手段的功能，没有必要追求宏大的场面，在更多的时候没有必要在影调上作过于主观化的处理。相反，电视在情感和心理上满足人类与生俱来的类生活本能，这种本能使人类对同类的生活充满了关注和情感沟通的渴望。人们总是还有对周围人们和其他人的家庭生活的好奇心，这样的本能使人结成社会。然而，现代社会的异化使人们这种本能的要求显得越来越困难。现代家庭居所那种"水泥的方格子"将人们隔开，社会的隐私道德规范也禁止人们窥测邻居家发生的事情。于是，都市生活便由此而生出了现代人的心理疾病：一边防范着别人对自己私生活的窥测，一边对别人的私生活充满了更加强烈的好奇心；一边把自己的情感包裹起来，一边抱怨着别人不能向自己敞开心灵。人们期待着得到一个能保证自身安全的窗口，在那里你能清晰地、近距离地看到邻居家的生活隐私，看到他们的喜怒哀乐和情感纠葛，而他们却看不到你因此也就伤害不到你。电视机屏幕恰恰便是人类这种欲望的产物，它有限的视域恰似在你家的墙壁上洞开了一扇单向透明的窗，通过它，你可以看到另外一个家庭中人们的生存状态、喜怒哀乐和情感纠葛，于是你感动着他们的感动，忧伤着他们的忧伤。可是他们却看不见你，察觉不到你的存在。这样的特性使电视剧成为满足现代人那种屏蔽自己并期待别人向自己敞开心扉的潜在愿望。在观看电视剧的时候，人们能通过自己的感情反应意识到自己与外部世界的联系，并能从这些感情反应中自我证实自己作为社会人的存在，你知道自己有为别人感动的能力和为某人感到愤怒的正义，你便在道德的自我证明中获得了一种作为社会一份子的快感。在观看电视剧的时候，人们常常会和家人在一起，他们一边吃着瓜子喝着茶水，一边议论或者评价着电视剧里的生活、人物或者演员。这个时刻不仅仅是家人情感和思想进行交流的最安全形式，也是现代生活中难得的家庭内部成员思想情感沟通和交流的时光。任何一家人，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都难得有情感交流的机会，而且即便是在短暂的相聚时刻也往往会因为没有契机进行而尴尬，而观看电视剧却使他们借着议论他们的生活和人品找到了表达自己情感的时机。电视剧据有的这种功能往往是大众传媒理论研究中所忽略的。
正因为电视剧有上述特性，选择像《三国演义》中的赤壁之战来作为电视剧的题材是很吃亏和极浪费的。尽管你的场面宏大无比，但实际上在通过狭小的屏幕观看的时候却得不到花费那样巨额的摄制费应有的感受。千军万马在电视屏幕上就如蚂蚁一般，所有的厮杀都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混乱一团。也许只有国营“大锅饭”的运作方式才能保证这样的题材搬上电视屏幕，其实它们更应该成为电影的题材。动辄就花费数千万资财来拍摄以人物的形体动作和宏大场面为基础的题材，也不适合中国今天的尚在脱贫过程中的国情。多少孩子还在盼望着挎着小书包走进希望小学，而大人们却在电视剧中一再搞着“好大喜功”的工程，这本身就不太符合逻辑！事实表明，一部《渴望》、《咱爸咱妈》或者《牵手》这样描写现代人日常生活的题材所取得的社会效果往往是那些仅仅饲喂人们视觉感官的所谓宏大场面的历史题材所无法比拟的。《雍正王朝》和《大明宫词》之所以获得人们的赞誉，并非是因为那些奢华的大场面，反而是那些逼近人物拍摄的“勾心斗角”的戏！电视剧艺术的这一特性显然是青春偶像剧、家庭伦理剧、家庭肥皂剧、公案剧和情景喜剧成为电视剧最大多数样式的基本原因。
今天的中国百姓更期待着对近身生活的审视和对普通人的情感的表现。有一年我们学院的本科生拿了一个表现普通家庭情感关系的剧本作为毕业论文参加答辩，答辩委员会的五位委员一致认为那是一个从写作质量上不太好的剧本。该生勉强通过了答辩。然而没想到的是根据该剧本摄制的影片随即上映并获得了观众诸多的好评，很多观众说：“我明明是抱着挑毛病的心理走进影院的，可我却被影片感动得热泪涟涟。”这部影片便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也买票看了那部影片，尽管没有那样地流泪，却也明白了它取得效果的原因：影片深沉的和刻意营造的怀旧感恰到好处地迎合了最大多数观众因为对现实环境的忧虑而产生的对往日人情的怀恋。显然，这个时代，这个令人头晕目眩地高速飞旋的时代，这个金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决定着人们关系定位的时代，这个“腰包”与一个人的社会身价越来越具有等号关系的时代，使很多人出现了心理上的失衡和精神上的惶恐。人们越来越多地期待着超越利益的情感，由亲情、友情、爱情所构成的“人情味”已经成为现今时代的奢侈品。《我的兄弟姐妹》的创作者们显然是看准了这种社会需求的，情以稀为贵呀，哪怕能在电影院那黑洞洞的环境中体验上一个半小时的亲情人们也会觉得物有所值。然而，在今天国产电视剧中，表现普通人现实生活的题材比例太少了，在电视机中的可供选择的５０多个卫星台或电视频道中，古典宫廷戏到处可见，一打开一个频道是拖着长辫子的清朝皇帝在微服私访，再换一个频道又是手持长剑的武侠在天空飞来飞去。当然，也会间有一两部描写现代生活题材的，然而那些作品又往往我把目光集中在进出于星级酒店或住在豪华别墅中的人们，所涉及的故事也往往是大款如何勾引小蜜、商界老板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酷女帅哥们哭着喊着在演绎缠绵悱恻的爱情或者警方与黑社会的殊死搏斗等等，任你把电视遥控器按动得像打机枪一样快，你也很少能从今天的电视机里找到描写生活在最下层百姓生活。也许前些年还有《咱爸咱妈》或《贫嘴张大民》那样的作品零星亮相，现在这样的作品简直就是凤毛鳞角了。有人说，这就是电视市场所带来的规律，好像现在有能力决定广告投资的老板们不太喜欢这样的题材（尽管他们多数也是苦出身），他们喜欢来点轻松的或者刺激的，电视台的某些人似乎也更乐于从这些阔佬腰包里掏钱，所以构成当今社会地基的大众却成为电视剧创作中“被遗忘的角落”。那些宝马香车、洋房豪宅的电视广告难道瞄准的是工薪阶层和下岗女工的口袋吗？然而电视剧难道仅仅是为了钱吗？我们这些被社会舆论捧作“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人难道除了取悦于权贵或金钱就没有别的什么可为了吗？
所谓“电视电影”大约是指“用摄像机拍摄的、为着通过电视媒体放映给观众欣赏的电影品种。”也许这个定义本身就有缺陷，因为电视电影不一定仅仅是用摄像机拍摄，其实利用胶片拍摄的电视电影很多。它们也不一定仅仅是通过电视媒体播放给观众看，很多电视电影也走进了电影院。也许我们只能把电视电影与影院电影相互区别，更强调它的传播方式。在我国目前这个阶段，大多数电视电影是不会走进电影院的，它们基本上是通过电视媒体放映给观众的。所以我们就把制作者首先为了给电视台播出而制作的电影叫做电视电影。
就时空特性而言，电视电影恰好是界乎于电视剧和电影之间的。电视电影在叙事时间上更接近电影，基本上都是在一个半小时左右的长度。电视剧却不同，它可以用几十乃至上百集的篇幅来叙事。所以无论电视电影还是电影都必须在题材的规模和情节量方面对作品进行结构上的限制。然而在空间方面，由于电视电影却与电视剧都是通过电视屏幕放映给观众看的，于是它们便有着某种共性。我总觉得，电视电影是一种逼近人的灵魂的艺术。因为它没有高大的银幕可供表现那些触目惊心的博大的视觉场面。它便需要尽可能地让人们透过人际关系的表层看到我们生活中平常看不到的心理层次和灵魂深处最隐秘的东西。如果人们看《金刚》，当然一定要上电影院，否则就不能真正地欣赏到花了那样大的制作费创造出来的视觉奇观。但是如果人们看电视电影就无法在制作视觉奇观上投入巨资，因此电视电影应该拿出自己争取观众的特色来。电视电影的创作者们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看成是胶片电影的“代乳粉”而感到自卑。相反，我们应该看到，视觉的震撼和心灵的震撼完全是两码子事儿。有的时候，人们在欣赏那些能够引起视觉震撼的所谓大片的时候却常常同时感觉到它们内涵的幼稚和浅薄，待到热闹过去，你走出电影院，会感到心里空落落的。相反，电视屏幕是近距离观看的，它恰恰像一个墙壁上凿出的一扇窗户，让我们被水泥墙壁隔开的人家有机会看到别的家庭是怎么生活着和情感交流着的。以小见大，把摄像机的眼睛对准人际关系和人们心灵的深处，找到那些感人的瞬间，这是“电影大片”们留给电视电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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